【生活捕手】封神榜〈一生做主的僕人──陳興翼神父〉　鄭玉英

 
　　走進慈幼工商，中庭是聖人鮑思高和二個青少年的雕像。鮑思高是慈幼會的會祖，他以愛德教育青少年的精神創立了慈幼會。陳興翼神父從裡面出來和我打呼招，精力充沛、幽默活潑，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神父首先帶我參觀慈幼工商的校園環境。流利的國語帶著一些上海話加廣東話的口音。 　　隨即我們來到神父們每天祈禱和彌撒的小聖堂。聖堂中間一張大壁畫是慈幼會的主題，即鮑思高九歲時所做的夢──受聖母的啟示將青少年轉變成好孩子──也是鮑思高一生與慈幼會的志業。聖堂的牆上掛著已逝神父和修士們的遺像。放置彌撒用品的櫃前，一張紙上寫著鮑思高的話：
 
　　「舉行每一台彌撒，就像它是你的第一台彌撒，就像它是你的最後一台彌撒，就像它是你的唯一一台彌撒。」
 
　　這就是慈幼會司鐸的精神，也是陳神父做任何事情所秉持的態度──認真做好每一件正在做的事。
 
在修會中成長
 
　　1931年，陳神父出生於江蘇常熟，翌日就領洗。1942年，與哥哥一同進入上海慈幼會備修院，讀小學六年級。1948年，大陸風雲變色前夕，由於當時的導師認識英國驅逐艦的艦長，所以他和部分學生就跟著導師坐上驅逐艦到香港，開始初學的培訓。1949年8月16日，在香港宣發聖願，因此今年也是神父發聖願的60年鑽慶。
 
　　發願後，1955年與其他修生一同前往義大利杜林進修。1960年，即29歲時，在杜林晉鐸。1963年回到香港後，一直服務於慈幼會的學校與修院三十多年。1996年被調至台灣服務至今。  
通曉多國語言
 
　　一開始聽到神父說他在香港待了三十多年時，覺得很驚訝。那麼，神父會說廣東話囉？
 
　　「剛到香港時，抱持著很快就可以回上海的想法，所以沒有學廣東話。三年後，發現情況不對，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必須留在香港教書、服務，才開始學廣東話。」
 
　　其實不只廣東話，神父還會英文、義大利文、拉丁文，甚至還會用一些德文和我交談，雖然神父說他只在奧地利待過短短一個暑假。這真令人不得不驚嘆神父的語言天分和記憶力。  
以愛德培育學生為職志
 
　　慈幼會在香港有十二所學校，神父從最基層的老師做起，歷經各種職務，導師、教務主任、訓導主任、總務主任……，以及修會院長、副會長、會長等等，可說經歷豐富。神父笑稱說：「只有主教沒當過。」
 
　　神父一輩子與學生在一起，他堅持以聖鮑思高的教育精神對待學生。通常年輕的修士若有犯錯或遲到，身為長上，必須記下次數，以便正確地獎懲，但神父常常少紀錄一次，以給學生一些改錯的空間。
 
　　在台北當總修院院長時，有一位原住民修士留了滿臉大鬍子，不甚雅觀。但其他神長都不知該如何勸告，才不會冒犯原住民的習俗。陳神父就笑著對修士說：「修士，你臉上是不是長了很難看的瘡疤，而必須用鬍子掩飾？」修士回答：「沒有呀！」第二天修士就把鬍子刮乾淨了。
 
　　不用權威或懲罰壓迫學生，而是合情合理地培育，用幽默的方式勸勉，在糾正時也不忘保持學生的尊嚴。這就是陳神父的教育風格。他說：「教訓人不一定要兇，而要寬容幽默地勸告，並且陪伴學生做他們喜歡做的事。」所以舉凡學生舉辦的活動，打球、烤肉……，神父都盡力參與。「也許有些事沒辦法和他們一起做，但要陪伴」，神父是一位陪伴學生成長的良師，只要他們有需要，隨時都歡迎。
 
　　「不只要影響學生，還要影響老師，」這是神父一直努力的事，「因為老師也應以教友的身分影響別人。德性不好的學者反而會對教會造成傷害。」  
正直敢言
 
　　雖然對學生非常寬容，但神父也是個秉持正義、勇敢直言的人，就像他的主保聖人洗者若翰一樣。他在香港當監獄神師時，有一次看到一位獄官無故毆打犯人，神父當場將他的職務編號抄起來，表示要舉發他。稍晚時，那位獄官來向神父和犯人道歉，而神父也當場將小抄撕掉，接受獄官的勇敢認錯。
 
　　由於神父正直敢言的個性，以及熟諳多種語言的天分，1997年，教廷傳信部委派他到台北總修院當「宗座視察員」，即代表教廷視察台灣總修院的狀況並向教廷報告。之後神父撰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並列出建議改善之處。而教廷也對此報告給予肯定回應，並致函台灣地區主教團團長，要求依照該報告之建議事項改善。
 
憂心教會
 
　　神父事事細心盡責，全力以赴，不只關懷學生，也憂心整個中國教會的成長與發展。
 
　　問到神父一生最高興的事，他說：「那就是1979年1月29日晉見當時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神父當面對教宗說：「請降福所有的中國人，中國教會在受苦，也有許多人去世。」教宗則直接回答：「我每天為中國祈禱。……幾時教會在受苦，她就是在成長。」1986年，神父率領香港慈幼會成員去羅馬朝聖，二度晉見教宗，並致贈張大千所繪之聖母畫像複製本。1990年，參加於羅馬舉行的全球慈幼會代表大會時，又得幸第三度與教宗相遇。
  　　問到神父傷心的事，他說：「每當有會士或修士回家，總是令人最傷心。」「回家」即指還俗，放棄修道生活。但隨即神父又提到，有一對原住民兄弟來入會，一位「回家」，一位升神父，回家的那一位後來當了傳教員，神父說：「這是令人非常欣慰的。」談到今年去世的兩位慈幼會會士，神父亦很感傷。他的平日彌撒經本中，細心地夾著修會中去世兄弟的照片，而且就放在他們忌日那一天的彌撒經文頁面，以便為他們祈禱，其中包括一同進修會、但在台中車禍去世的胞兄──陳祖翼神父。
 
　　另外神父也一再提到，「教會需要更多女性的參與和服務，因為女性細心、體貼，在許多事上都可以做得更好。」
 
　　由於一生勞碌，神父於2003年罹患輕微腦溢血中風。中風前一天晚上，神父除了致力於為當時肆虐的SARS疫情祈禱外，還準備了6篇道理講稿。所幸及早發現、治療，加上許多人的代禱，而且又當一名非常合作的乖病人，因此復原得很快。雖然大家都勸神父休養，但現年已七十八高齡的他卻閒不下來，除了每天散步、唸玫瑰經、在陽台種些花草樹木養生之外，仍然經常幫忙本堂神父舉行彌撒、講道理、照顧學生、開道理班。
 
　　看到神父準備的道理稿，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一份份從各個教會刊物、報章雜誌、甚至是網上下載的資料，分門別類，整整齊齊放在一無長物的個人寢室一角。神父甚至還天天上網、用email，一點都不輸現在的年輕人。
 
　　2003年的這場中風之後，神父已經寫好一個備忘錄，放在床頭，上面交代好他身故後資料交接之情形，以備萬一半夜蒙主寵召。雖然抱著隨時會去見天主的心，但神父還是說：「我希望不要在半夜走，因為早上還要主持彌撒，白天隨時走都可以。」
 
　　一天為司鐸，終生為司鐸。這就是鮑思高慈幼會的陳興翼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