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捕手】左岸不浪漫〈在同一個屋簷下〉　拉跨

  　　法國老年人口數字不低，安老院的確也很多，卻未必是兒孫晚輩不加思索就安排老人家住進去的，往往要到人仰馬翻，無法顧及的狀況下，才會作這最痛心的決定。
 
　　未滿八十歲的日內維艾芙向修會申請暫離團體生活，回家照顧剛過一百大壽，體能衰退、腦筋模糊時刻多於清楚的母親。她的兄妹都有家庭，當她感到需要離開一下喘息時，其他成員會排出時間換手。日內維艾芙不是會省唯一的例子，陪伴年老而無法自主自理的父母，不只是消極得到諒解或許可而已，且被視為一個使命。七十多歲的多明妮克最近才恢復團體生活，她曾因晝夜照顧母親到自己也生病住院，因此，醫生不得不出面，安排她母親住進安老院。誰也不忍心送父母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儘管設施配備無可挑剔－乾淨、安全；但，感覺上是不同的；那不是自己的家。  
　　「同在一個屋簷下」（Tous sous un même toit）阿茲海默患者接待中心，是當天往返，且具治療性質的一個機構，每天都有不同的年長者在那裡度過愉快的一天，而他們的家人則可以舒緩數小時。接待中心醫療服務團隊包括主任、老年科醫生、心理諮商師、護士、生活助理、職能治療師等專業人員，護士及生活助理員同時也負責帶領活動。我喜歡他們的用詞：接待中心，含有主體精神，而不是托老中心，或老人日托中心。名詞如何，往往影響態度。
 
　　該接待中心屬於聖若瑟醫院組下的永援聖母醫院。以下是永援聖母醫院的變革：
 
　　1878年，紅山堂的主任司鐸卡赫通院長為窮人開設永援聖母醫院。
 
　　1910年，以產科及嬰兒照顧的專業服務，造福了相當多的民眾。
 
　　1924年，開設護理學校。
 
　　1976年，核准列入公共醫療院所，由政府監督並取得財務與相關的支持。
 
　　1990年，永援聖母醫院的服務被界定在婦幼科與老年科，並有一棟長期照護的老人院。
 
　　2006年，與聖若瑟醫院合併，經過整合的永援聖母醫院，回應社會最急迫的需要，完全走向為年長者的醫療安養照顧。尤其是生活不能自理，失智、腦病變的疾病患者。
 
　　2008年，六月開始，阿茲海默日間接待中心「在同一個屋簷下」則是最新的服務。  
　　2009年十一月，我開始在「在同一屋簷下」從事志工性質的音樂服務。在正式服務前一週，遵行主任的建議，我在午餐前到，參與一些活動，熟悉環境，特別是跟未來服務的對象接觸、一起吃午餐。下午在生活助理員卡黛嘉的支援下，帶一點音樂活動，觀察他們的反應。真的！當我拿出中心的古董電子琴，配合卡黛嘉的歌唱時，他們的眼睛都亮了！
 
　　那台古董琴接觸不良，頻頻斷電，因此我帶自己的琴去。第一回活動時間還沒到，大家都在餐桌前喝咖啡，我在不遠的沙龍輕輕彈著「在月光中」（Au Claire de la lune），琴聲一響，阿巴蒂太太立刻邊唱邊從餐桌走過來，唱了一回，她好像發現什麼：「哇！妳怎麼會彈我們的歌啊？」「啊！鋼琴耶！我年輕時學過鋼琴，結婚以後就擺在一邊了！」「您想彈嗎？」「好啊！」她以單手彈了第一小段，然後停下來：「妳這琴在哪裡買的啊？我想我該再開始彈！」
 
　　一個月的服務與觀察後，和中心的護士葆爾及參與者訂出一套八首歌的曲目。葆爾和卡黛嘉提出一個很彈性的架構：「活動前」與「活動」。活動前，他們還在喝咖啡時，我選擇讓他們放鬆的音樂，不論是放雷射唱片，或我演奏樂器。「活動」則在沙龍進行，等所有人都安頓好了才進行，或唱，或玩打擊樂器，或跳舞；活動的進行都看當下的狀態，重要的是他們的自主性。雖是團體活動，但每個人的自由度很大。
 
　　最近一次，貝絲透蒐太太因送老伴人生最後一程沒來。一週後，她來了，一如往常地參與活動。活動結束，護佐來帶她，看到她落寞與難過的神情，我才想起她的老伴先她而去了。好個艱難的處境！一些感受很難說出來，但工作人員的溫柔對待與陪伴，同伴之間的互動是一種支持。一段旅程可以不那麼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