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玫玲
 
　　九七年，韓德力神父創辦的魯汶中國書院，邀請比利時王后來參觀，總務周禮強奉命準備贈送王后的禮物。我們全家動員：王后名「Fabiola」，聽起來不就是「華比友樂」，我順口溜出沒有對仗的上下聯《華人之友比國母儀友愛慈祥樂享天恩》，禮強隸書恭寫，兩個女兒用工工整整的西洋花體字，分別寫出陸百鶴主任的荷、法語譯文，「揣摩」傳統形式，禮強完成平生第一個立軸裝裱，小浩恩才兩歲半，就當獻花童吧！
 
　　這是我們第一次覲見微服出訪的王后，韓神父提醒大家禮儀，謹守「肅穆莊重」分際，然而接待氛圍，因為王后活潑的信德，自然流露的愛德，鼓舞了大家的望徳；因為這次機緣，我特別去買了梅喜耶樞機主教，敘述當年為博端國王做媒，穿針引線，安排兩人在露德見面的始末；這段天賜良緣，唯一遺憾是沒有後嗣，但他倆以堅定的信仰走過逾越奧蹟，以致於國王曾說：「雖然王后和我沒有福氣生養自己的子女，但是藉著聖神的恩賜，我們以全心愛所有比利時孩子為我們的最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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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豔陽普照，陽台上，7月21日國慶日掛上的黑紅黃三色國旗，迎風飄揚；為增添喜樂氣氛，我把聖誕節的常青環，繫上黑、紅、黃三色三層緞帶掛門上；選擇比國名設計師土「黃」色裙，搭配「黑」線衫，亞西西朝聖紀念品黑平底鞋，戴上兩串孩子送的「紅」珊瑚項鍊，無名指上玫瑰經銀戒，則是20年前開車送我至避靜院時，好友方妮蔻臨別所贈。
 
　　穿著一身象徵記憶的色彩，我走入充滿回憶的耶穌會聖若翰伯滿（註1）教堂：十天前繼承父親亞伯特王登基的新王菲利普，就是這裡中學部畢業的。今天，7月31日會祖慶日，是耶穌會大喜之日；神父們忙著試音，打開投影螢幕，完成禮儀準備工作；靜坐默觀，思緒溯回20年前的今天，在布魯塞爾市郊「正義之母避靜院」，做30天大避靜時，聖依納爵慶日傍晚，神師從門縫塞入紙條，宣告「博端國王」駕崩消息：在王后西班牙家鄉度假時，心跳停止，直奔天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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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顧2008年10月26日主日。
 
　　這是由挫折感揭幕的星期天。一早來到聖堂，準備參加八點半彌撒，卻吃了閉門羹，繞著聖堂轉一圈，不得其門而入，神父們怎麼都還沒醒？九點差一刻，鼓起勇氣，打電話給住在教堂對面，固定來參加這台彌撒的莉莉阿姨，沒人接聽，她老人家習慣早起，不會跌跤了吧？死了心，放棄吧！往電車站走，準備回家，才走兩步，豁然開竅，今天是10月最後一個週末，夏令時間結束，時間撥回一小時；自怨自哀，過了二十年還是與這個社會脫節的異鄉人！
 
　　計畫打散，改弦更張，先往博物館畫廊區參觀；畫廊充塞媚俗之作，是市場的需要，或是發自心靈的詩意已經被物慾窒息？失望之餘，攀登藝術山，沿路走到主教座堂，意外欣賞紀念梅熙雍（Olivier Messiaen，法國作曲家，1908〜1992）百歲冥誕管風琴演奏：巴哈之樂只應天上有，跟隨梅熙雍，乘著他煉淨的音符，讓人穿越時空，「靜觀」無聲之樂！
 
　　今年全世界樂壇以一百場音樂會紀念梅熙雍百年冥誕，做為現代音樂作曲重鎮，他的音樂語言，至今仍只是小眾文化，我是因為走入現代繪畫，走上尋找純淨藝術語言之路，而遇見他。但是全身全心全靈全意，走向澄淨明澈，照見天主容顏的路為何如此漫長？
 
　　帶著不解，搭地鐵回到聖若翰伯滿教堂，繼續今天未竟的奉獻。6點半彌撒，時間還早，只見路加神父忙進忙出，準備禮儀；無意間回頭，竟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我心裡想，可能嗎？後座的教友也發現了，朝我用眼神打問號，我給她肯定的答覆，芳比蘭王后（註2），獨一無二的典型，讓人無法錯認；一會兒今天的主祭黎烈文神父往祭壇走來，我藉機起身向他問好，悄聲告訴他：「王后在座！」神父謝過我通風報信，恭敬地走向王后，欠身請安，欣喜之際，我也趕緊傳簡訊通知孩子出門，參加彌撒別遲到了！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路加神父選的歌曲讓我流這麼多眼淚，前塵往事，順著淚水都到眼前來，我為什麼不效法尋求唯一真愛的罪婦，汲淚來為耶穌濯足？
 
　　行平安禮時，我領著浩恩趨前向王后請安，王后親吻浩恩，遵守禮儀，我只鞠躬為禮，王后卻似看穿淚水洗過的面容，對我說：「un baiser！」（一個吻），便重重地親了我一大個，這還不足以表達芳比蘭王后在聖神內洞穿人心的愛德，彌撒禮成道別時，她再度親切吻頰，派遣了我！
 
註：
1 聖若翰伯滿St. John Berchmans，1599生於比利時，1621在羅馬含笑而逝，1888年被列入聖品。
2 芳比蘭（Fabiola）這個音意皆美的譯名不知是誰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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