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農業合作
二、植林
塞外草原樹木很少，這是盡人皆知的。傳教士們初到的時候，看到這樣的情形，非常驚異。就是現在也還是如此。旅行的人往往走上1日的路程，竟會見不到一株樹木。如果穿過河套（鄂爾多斯），由北往南，那麼就得行4天的路程後，才可以看見遙遠的，白色的喇嘛廟（濟納阿穌廟）裡，有一片蔭暗的樹影；第7天到伊各木利，那裡祗有三棵樹；但是到了第9天，如果他發現前邊有樹林，他就可以知道離教堂村城川不遠了。
在土默特平原以及熱河一帶若干地區，成林的樹木，比較上還有一點；但塞外大半的地方，卻都童山濯濯，荒原遼闊，就很難見到有什麼樹林了。據說張北縣迤北一帶的居民，有一生沒有見過一株樹木的；塞外的情形如何，由此不言可知。恐怕一生沒有看見過樹木的人，在這一帶還不止是張北縣北部的居民咧！
塞外的冬季，氣候苦寒，多在百度表零下40度。燃料也是缺乏的，野地裡叢生的盡是紅柳、蒺藜，本來可以防止流沙遷移，埋沒農田，但近年來都被居民砍伐，充作燃料，因此更顯得地方上一片不毛和荒涼的景象。
建築木材缺少，尤其是農民們一個重大的問題。在荒野內能找到紅柳、河柳，居民便都用來作蓋房的柱子和架搭茅屋的椽子。但有不少的地區，建築木材完全沒有，由河套到包頭一帶所需的大木料，多半是由蘭州購買的，由甘肅下來的木筏，多半還是洮河貨。
察哈爾輸入的方型木材，則是由外蒙與西伯利亞交界處起運來的，或是由熱河御園輸出的。東來的木料，運輸需20日，由北輸入，需時3個月，價格之高，這就當然驚人了，然而農民們還是要購買。
根據地質學家的研究及歷史的記載，邊疆地區昔年似乎並不如現在這樣枯乾，當時內蒙雖不遍地森林，樹木卻也不少，陜北三邊在幾百年前，一定有過森林；地質學家告訴我們：這一帶地方在中石器時代，確實是有森林的，不過到了新石器時卻被砍伐一空，因此以後才招來了天旱地荒，以及地勢崎嶇的現象。
欲使塞外地區恢復往日的模樣，有樹木，有森林，自然是不可能的，教士們也沒有作過這樣的夢想，但是注重現實而富有進取毅力的人，他會不甘從此罷休，至少他還是要不斷去試驗的，他一定要探究一下，邊疆區域是否還是適於植樹造林。因此教士們不論走到那裡，一有機會總要親手植幾株樹。所以有好些居民都稱他們為「栽樹教士」。
但是這中間的阻難，亦復不少。教士們栽了樹，居民們卻不顧一切的收拾來作燃料；家畜中的山羊、駱駝也去咀嚼。另外還有風雨和山洪的摧殘，冬春氣候的凍結，土地生鹼以及天旱的來臨，在在都是幼樹的勁敵。教士為了培植他手植的樹木，於是不得不自己設法保護。因此往往種了又種，栽了又栽，不知經過多少次，才有一點成就。試以塞外的荒涼草原而言，你若見到什麼地方有蔭密的樹林，環抱著一個村莊，你必能猜到，那裡必然有一個教堂，教堂裡面有教士，而這一片蓊鬱的樹林，又不知道費了教士們多少的心血。
土默特北部山地，三邊小橋畔周邊一帶的樹木，誠然不怎麼茂盛，森林也稀疏，但無論如何卻證明了邊疆地帶，不是絕對不能栽樹的區域。
其實教士們不獨祗在教堂周邊栽植些楊柳、榆樹，在村外也同樣設法培植森林。例如民國九年，他們在熱河松樹嘴子（朝陽），栽植了40多頃的樹苗，以防溝水沖淹。民國四年在深井（建平），也曾經植樹70畝，以防村邊山坡的傾塌，同時在金家店（圍場），也手植了樹苗60餘畝。
推廣植樹運動，以在察哈爾的教士最為努力。光緒十六年（1890），他們在南壕塹（張北）的植樹工作，幾經努力，乃造成了現在所有的，佔地300百餘頃的森林。
不過有歷史的森林，則當首推二十三號村（興和縣屬）的那一片。這一片森林是由第一批到口外傳教的教士斐爾林敦在同治末年開始栽植的。經過後來的教士們繼續努力，到民國二十六年，居然造成了一片佔地400多畝的森林。
西灣子附近，有古老的樹林，佔地3畝，那是始植於光緒二十四年（1898）的，可惜抗戰時為日軍砍伐淨盡。西灣子溝長170里，中間有7道小溝，北山坡上也有很多樹林。教士們為了保護山坡原有的森林，實在煞費了苦心。看守者既不認真，山主也太重眼前的利益，幸虧後來教士們參加「照山」，這才使這一座山林到現在還有佔地2000多畝的一片存在。教士們又陸續在山坡上栽植過樹木計佔地400多畝，例如大北溝（光緒二十一年）、山道溝（光緒三十二年）、西榆樹坪（宣統三年）、榆樹林子（民國元年）等處的樹木，都是他們栽植的。
至於集寧教堂地區，近年來也是植樹成林。例如官村的樹木佔地20畝；望愛村的樹林佔地40畝；玫瑰營子教堂的樹木，根據民國十四年的調查，就已有樹木6000株。
土默特東區教堂植樹成林的，有舍必崖（和林），是民國元年開始種植的，現在樹林佔地200多畝；什拉烏素壕（托縣），民國十四年栽植，已成林佔地1400畝；迭力素（和林），民國九年栽植，現在有著佔地800畝的樹林。固陽縣境從前有一株百年古榆，矗立在教堂後面，後來經教士們在教堂園內植樹，佔地20餘畝，幾年後，已然逐漸成林，四周居民有走了十數里路，特來觀看樹林的，塞外樹木稀少，由此可見一斑。
河套在村外植樹，本是十分困難的事，但教士們仍不畏難，他們在宣統二年（1910）在三盛公的周邊，試辦植樹，竟也得到了很好的成功。為了免得盡被牲畜摧毀，他們曾繞著森林，築起一道土墻，以作圍護。
抗戰期間，教士們在三盛公村的旁邊，培植了兩個苗圃，其中有十幾種稀奇的樹木，乃是地方上得未曾有的。
在陜北三邊小橋畔，教士們於光緒三十一年（1905），也植過佔地100餘畝的樹木，民國十九年繼續種植，但可惜成功的只有幾畝。
教士們植樹本身的效果，總合起來，在這遼闊無邊的蒙古草原，事實上也算不了什麼，但是至少對於提倡植樹運動這種有益的事業，卻是不能說沒有功效的。
滿清時代有一種例子，就是植樹1萬株，官方賞羊1頭，因此教士們有很多領到這樣的賞格。不過他們本人絕對沒有意思貪圖這點賞賜，或藉此沽名釣譽，他們只是熱誠希望能給地方造點幸福，而人民有幸福，也就是他們滿意的酬勞。
教士們有堅強的意志，這是從他們不間斷的試驗中便可看出來的。他們起初是由長城附近的地帶，移來小的樹苗以作試驗，祗有楊、柳、榆三種。由於教士們試驗栽種，一般人漸漸發覺植樹的利益，於是也有仿效栽植的。
西灣子教堂林園培植的樹木種類：計有松栢科、赤楊科、樫柳科、薔薇科、鈴鐺樹科等30多種，還有其他許多種類，近年來仍在繼續試植中。
在河套的教士，則曾試種樹木百餘種，歐美種都有。但都因氣候嚴寒，沒有很好的成績，生長的只有幾種楓樹、桃樹和葡萄。民國五年，三邊教士從慶陽運去各種水菓的樹秧，試驗種植，但是小樹才長出枝葉，便悉數枯黃而死。
不過土默特的西北，有大山環繞，各種樹木倒都可以成長，現在已有的計有枔科，楦科、刺槐、山榆及垂柳，而以意國楊柳長的特別茂盛。
植樹運動昔年只有教士們單獨的推行，直到民國十九年，政府明文飭令各地種樹，教會學校遵守政府的意志舉行植樹節，教師們於是更藉此機會給學生們，乃至於鄉民們，講解政府提倡植樹的意義。事實上惟有政府的力量，才能廣泛推進這種運動，法伯利博士在一篇〈中國農林的狀況〉上說：「中國農民生活程度較低，國內又缺少大地主，因而更需要政府去提倡。」
今後提倡植樹的教士，可以同政府合作了，希望能有進一步的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