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蹤跡】疆原跫音〈見證中國傳教歷史的聖殿──北京宣武門天主堂〉　張駿逸

 
　　在北京前門西大街141號坐落著一幢巴洛克風格、外觀華麗的大教堂，它就是古老的「聖母無染原罪堂」，北京人習慣地稱它為「南堂」或是「宣武門天主堂」。
 
　　用「古老的」這三個字來形容它，既貼切，更表達了相當程度的敬意。因為這座教堂的起造時間是在西元1605年，想想那一年還是在明朝的萬曆年間呢！它也應該是中國的第一座天主堂吧？！
 
　　這座教堂的起造人更是大名鼎鼎，他就是將聖教會帶到中國來的耶穌會會士利瑪竇神父。利瑪竇神父初抵中國時，對於中國的社會還不很了解，他嘗試了各種方法接近民眾，但總是不得要領。據說他曾經想到中國人信奉佛教最多，必定最尊敬和尚，所以曾經一度穿著袈裟傳教，後來又試過穿著道袍；最後終於體會到中國是一個儒家社會，所以才改穿文人服飾，終於因此踏進了中國社會的門檻，當然最先加入教會的也都是當時的文人儒士。
 
　　今天我們所看到的北京宣武門天主堂的入口，是一座傳統中國式的捲棚頂大門，入門後是中庭。中庭的左側是生活區，右側則是美輪美奐的教堂本體建築。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厚重、講究對稱，它那繁複紋飾，給人強烈的裝飾感受；所以巴洛克建築一向就是以華麗稱著，但是回顧這座教堂的歷史，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萬曆33年（西元1605年），當利瑪竇神父建築的教堂完工時，它也只不過是一座格局不大、類似傳統中國式的民宅而已。將這座教堂建築本體擴大規模的，是另外一位重要的傳教士－湯若望神父。
 
　　湯若望在明朝崇禎皇帝時來到中國，因為徐光啟的推薦，入朝為官，修訂曆法。等到清朝順治皇帝時，他再度受到朝廷重用；這是因為湯若望預報了在順治二年正月十五日（西元1645）將發生日蝕，結果他的計算分秒不差，比起當時朝廷所使用的其他曆書精確許多；所以順治皇帝冊封他為官拜一品的欽天監監正職務，並且皇恩浩蕩地在利瑪竇所建的小教堂旁邊，另外撥了一塊土地，讓他蓋新堂。
 
　　1657年新堂落成，奉獻為「聖母無染原罪堂」。順治皇帝所欽賜的匾額「通玄佳境」，也被高懸在新堂內，這個新堂就是現在的宣武門天主堂，所以當時的這座教堂政治地位非常高。
 
　　湯若望神父去世之後，由比利時籍的耶穌會南懷仁神父接續擔任本堂。當時康熙皇帝為了平定吳三桂之亂而大傷腦筋，於是強迫知識淵博的南懷仁為朝廷製造命中率高、射程更遠的火礮。南懷仁除了不辱君命之外，更發明在火礮上加裝四輪，成為名符其實的礮車，也成為平亂的重要秘密武器。
 
　　康熙皇帝龍心大悅，所以南懷仁後來被加官晉爵，除了原有的欽天監監副職務之外，還擔任工部右侍郎的職位；更奇特的是康熙皇帝對南懷仁的封誥，溯及三代，所以他的比利時父、祖輩，前三代都受到榮耀。
 
　　南懷仁除了製造火礮之外，也為當時中國的鑿河灌溉、農田水利、防止洪澇等民生方面做出了超級貢獻；他同時又身兼康熙的西洋史地與科學的教師，所以師生之間培養出深厚的情感。
 
　　因此，在1703年的京師大地震中，「聖母無染原罪堂」受到損毀，康熙皇帝下令撥了白銀十萬兩重修。竣工之日，康熙欽賜「萬有真源」的匾額一方，掛在堂內，可見當時這座教堂受到重視的程度。
 
　　1720年又發生了地震，除了朝廷的修復經費之外，葡萄牙國王裴迪南三世也奉獻出資，在教堂原有的基礎之上擴建。這一次康熙皇帝御筆親書「敬天」兩個大字賜給了教堂。這個時候的「聖母無染原罪堂」已經稱得上是內部莊嚴、外觀華麗，雄偉絕倫的聖殿級教堂了。
 
　　好景不常，到了1775年，教堂又遭到回祿之災，這一次連順治、康熙所頒賜的匾額也一併燒個精光。乾隆皇帝決定撥銀一萬兩作為修復，同時又重刻了燒掉的匾額。有趣的是順治所頒的「通玄佳境」四個字中，因為「玄」字與康熙的名字「玄燁」衝諱，所以乾隆時代重刻的匾額改成「通『微』佳境」。
 
　　雖然教會各修會之間和教會與朝廷之間，多少年來就存在著禮儀之爭的問題，但是到了嘉慶末年才真正地白熱化。當時的中國在許多異端邪說的影響下，發生了一連串的反洋教活動。道光年間，朝廷再次明令禁教，這個時期的「聖母無染原罪堂」也如同其他的神職人員和教堂一樣，受到了許多無妄之災；這樣的黑暗時期一直到第二次鴉片戰爭之後才結束。
 
　　「聖母無染原罪堂」的精采故事還沒有結束；雖然鴉片戰爭之後，清廷與法國所簽訂的兩紙條約中，明訂清政府應該開放傳教工作，同時還有義務保護傳教士與教堂及財產的安全，但是「聖母無染原罪堂」卻在1900年義和團的事件中首當其衝，遭到暴民的破壞，再度受到嚴重損毀。重修的工作直到1904年才完成，成為我們今天所看到的「聖母無染原罪堂」，或是俗稱的北京宣武門天主堂的樣貌。
 
　　回顧北京宣武門天主堂四百多年的歷史，就像是觀賞著北京天主教的發展史一樣，其中雖然點綴著許多的苦難，但是卻充滿著天主的榮耀。
 
　　歷代神職人員的辛苦是有代價的；現在北京宣武門天主堂的教友超過5000人，平日必須舉行三台彌撒、主日必須舉行五台彌撒才能滿足教友的需求。也由於天主四百多年來的降福、歷任本堂神父和神職人員的努力，我們也才能夠在北京現代化的建築群中，仍有機會欣賞到這樣一座獨樹一格、極度吸睛的古老華貴建築，那就是「聖母無染原罪天主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