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玫君
《西洋中古史：300～1475》一書作者寫道：「沒有人認為七世紀和八世紀是歐洲歷史上的輝煌年代。但是那時期若沒有發生過各種有影響的事件，也不會造就現今的歐洲了。」（註）
同樣，若要研究歷經一百多年，由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所主導的破壞聖像事件（726～843），也不可忽略當時拜占庭帝國所面臨的局勢，其中包含穆斯林世界的崛起，以及位於西方世界各股政教勢力的消長，最後就是當時幾位教宗在面對教義的爭論、倫巴底人的威脅，以及不再有能力將義大利納入版圖的拜占庭帝國時所做出的選擇。
在西羅馬帝國滅亡之後，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以教會的保護者之姿，像往常一樣召開了幾次大公會議。其目的除了捍衛君王個人所認定的神學派別以外，更有藉大公會議平息帝國分裂的意思。
帝國內因為支持不同的基督論所產生的派別，在戰爭時影響了他們對帝國的效忠。尤其在穆斯林發動攻擊後，主曆638年耶路撒冷失守、640年阿拉伯人完全征服了整個敘利亞、641年佔領埃及、650年擊潰拜占庭帝國的宿敵即波斯的薩珊王朝（Sassanid Empire）取而代之、674年圍攻君士坦丁堡、700年定都大馬士革。
但異軍突起的穆斯林世界，其勢力不僅止於此，711年更登上歐陸入侵西班牙，設首都於西班牙的科爾多瓦，建立了穆斯林國家，並於732年越過庇里牛斯山繼續北征，直到在都爾（Tours）被查理‧馬泰爾（Charles Martel，686～741）的軍隊所打敗才止步。
幸好，拜占庭帝國皇帝利奧三世（Leo III，685～741），於718年擊潰了由海陸雙向兵臨城下的穆斯林大軍，接著的八世紀中葉，伊斯蘭國家內部也爆發了一連串的反叛，這才使拜占庭帝國得到喘息的機會。
外患頻傳突顯了帝國境內亟待解決的幾項問題：一、戰爭逼迫皇帝必須進一步解決供應軍隊糧草的問題。二、因基督論爭議而在國人間所產生的嫌隙需要弭平。
於是，利奧三世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就是挑起對敬禮聖像一派的迫害，如此可以從修道院的修士手中、輕易奪回足夠供應糧食的土地，並藉此打擊那些他認定為假敬禮聖像之名、行「崇拜偶像」之實的人。
對出身自「一性論」論調高漲的帝國東部省份的利奧三世而言，敬禮聖像的人就是教會的敵人、是異端。身為教會的領導人，皇帝自認有責任要制止這樣的亂象。
利奧三世在即位之初，曾寫信給教宗額我略二世（Pope Gregory II，669～731）說：「我是司祭，也是君王。」並承諾將為帝國帶來莫大的利益，例如：提升人民的文化水平、振興經濟、一統帝國、討回已失去的領地，極力向亞洲和回教世界擴張。
經過多次與教宗、還有君士坦丁堡宗主教哲瑪努斯（Patriarch Germanus I）之間沒有結果的斡旋，他繼續等待合宜的時機，預備發動這場對敬禮聖像者的強硬迫害。
主曆721年，利奧三世聽說當時一向對基督徒採寬容政策的回教世界，也在哈里發雅士德二世（Caliph Yazid II，687～724）一聲令下，禁止人們於聖堂或家中設置聖像。他認為這就是天主給的記號。
於是主曆725年開始，利奧三世隱身在小亞細亞三位主教的背後，支持著破壞聖像的運動。其中一位主教為贏取君士坦丁堡宗主教哲瑪努斯的支持，不遠千里來拜見宗主教。宗主教則拒絕接受遊說，還以極長的篇幅論述教會的正統道理。但是，他的努力對於早就設定好結局的討論，並沒有什麼助益或影響。
這三位主教開始在自己的教區中，大肆破壞聖像。此時，利奧三世被迫要表態。雖然，他很清楚百姓對聖像的依賴，也設法想先贏得大眾的支持。但是，神職界與一般百姓都群情激憤地反對。
直到在克里特島北邊的聖多里尼（Santorini）海域中的火山適時地爆發了，利奧三世將之解讀為天主對敬禮聖像者，也就是一群「偶像崇拜者」所施予的懲罰。他的作風開始強硬起來，首先命人將君士坦丁堡銅門上，極受眾人崇敬的基督聖像毀壞。正當官員腳踩在木梯上，執行君王的命令時，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忽然有一群婦女前來搖晃梯子，致使攀爬其上的官員墜地而亡。
此事極度激怒了利奧三世，便下令將所有作亂的人統統抓起來，並施以酷刑，甚至殺害。君王的處置在全帝國境內引起極大的不滿聲浪，一些心懷不軌的軍人則樂見帝國的動盪，趁機舉兵叛亂。不過，很快地就被平息。
這時，真正見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利奧三世，轉而尋求君士坦丁堡宗主教的支持。當宗主教被帶到簽署同意破壞聖像的文件現場時，他脫下了主教的領帶，大聲宣告：「我就像約納先知，把我丟入海中。殿下，除了大公會議所通過的，我再沒有別的信仰。」之後，宗主教拂袖而去，回到祖先留下的房子度其餘生。
幾天後，利奧三世召開會議，重新選舉一位效忠於君王的新宗主教—亞納斯塔休斯（Anastasius）。這位新的宗主教在往後的破壞聖像運動中，果然沒有讓選他的人失望，他完全站在每一位新主子的立場上思考，時而支持，時而反對，反覆無常，為的就是無論如何也要效忠新主子的好惡。
在清除掉聖像的教會牆面上，君王命人代之以花卉、飾圈、鳥兒、打獵場景和駿馬。針對此開倒車的現象，彷彿是讓教會回到起初異教徒環繞的社會習俗，教宗額我略二世寫信給利奧三世：「你給信友的是無益的講道、空談、樂器表演。用這些取代了感恩、堅固的信仰。你讓人民耳中充斥著無稽之談。」
利奧三世完全無視於教宗的指責，開始了計畫性的迫害。首先，他要求所有人民將自己所擁有的聖像畫，都帶到大街上焚燒。凡不遵從的人，就受到嚴厲的迫害。許多司鐸、修道人和民眾因不從而喪命，而其餘的則選擇逃離家鄉。（待續）
註：《西洋中古史》，五南出版，Brian Tierney & Sidney Painter著，p.132。
（本篇文章大部分譯自The Icon: Image of the Invisible—Egon Sendler, S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