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蹤跡】美國風向〈教宗方濟各進城了！〉　王念祖

    
　　去年（2013）聖誕節前，麥維梁神父（Fr. Bill Morton）在臉書上把這首美國家喻戶曉的〈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歌詞中，「聖誕老人」幾個字改成了「教宗方濟各」。認識麥神父的人都知道，這位以「麥乞丐」自許，一生致力社會公義、扶弱濟貧，對神職人員奢華浪費深惡痛絕的高隆邦修會的美國會士，所指何意。
 
　　就在聖誕節前的兩個月，上任甫半年的教宗方濟各下令將德國林堡（Limburg）教區，有「奢華主教」（Bishop of Bling）之稱的范艾爾斯特（Franz-Peter Tebartz-van Elst）無限期停職，因為他揮霍了教會四千五百萬美元的資金來打造他的豪華主教宅邸，並刻意誤導大眾且向調查人員隱瞞事實。
 
　　教宗方濟各壯士斷腕的魄力，不但振奮了德國天主教友的士氣，也激起了美國天主教各界對教宗揭櫫的「為窮人服務的貧窮教會」的精神，做更深入地反省。范艾爾斯特主教揮霍的程度，固然是極端的特例，但在美國，對主教使用金錢不當的抱怨也不在少數。今年開春以來，就陸續爆發了幾樁類似「奢華主教」的事件，雖然在金錢的數額上，與范艾爾斯特主教的例子，有相當程度的差異。
 
　　2014年1月，新澤西州的肯頓（Camden）教區，新到任不久的蘇利文主教（Dennis J. Sullivan）耗資五十萬美金買下了一棟七千平方呎（約兩百坪），有八間臥房及六套衛浴設備，在當地頗負盛名的豪宅。雖然教區表示，購買這棟房屋是為了讓主教有安身之所，並提供足夠的空間作為主教與貴賓、重要的贊助人，以及捐款者會議的場所，但教友群起反對。
 
　　一位教友明言：「耶穌不是生在馬槽嗎？教區不是已有供給主教居住的寓所嗎？我們捐款難道只是為了要有個舉辦豪華餐會的場所嗎？教區財務已有幾年的赤字，好幾間教會學校及堂區都已因為財務問題被迫關門，而教區竟然如此大手筆購買豪宅，豈不可笑？」
 
　　2014年2月，同在新澤西州的紐華克（Newark）總教區計畫投入鉅款，擴建麥爾斯總主教（John Myers）的週末別墅，作為他兩年後退休的永久住所，而引起軒然大波。
 
　　麥爾斯總主教的這棟價值八十萬美元，位於山上的別墅，莊園佔地超過三公頃，室內面積四千五百呎（約一百二十五坪），有五間臥房，三間全套衛浴，及大型的室外游泳池。
 
　　教區預備在現址再增建三千呎（約八十五坪）的三樓住所，包括室內健身游泳池，漩渦浴、圖書室、電梯等等設備。預估費用（不含建築師費、裝潢、家具、花園等雜項）至少五十萬美元。
 
　　雖然麥爾斯總主教的發言人表示，擴建是必須的，因為總主教退休後仍會戮力於教會事務，因此需要足夠的辦公場所，而且擴建的費用完全來自出售教區的其他房地產及贈款，不會增加教區任何財務負擔，但這樣的說法只換來了教區一萬七千多名教友的聯名抗議。
 
　　尤其諷刺的是，擴建開始時，正值總教區展開「年度主教特別募款」（Annual Bishop Appeal）活動，呼籲教友為宗教教育、神職人員培育、窮人救濟等項目慷慨解囊之際。正如賓州維拉諾瓦大學（Villanova University）專門研究教會管理的翟克（Charles Zech）教授所言：「麥爾斯總主教顯然沒有把教宗方濟各的話擺在心上」。
 
　　2014年4月，喬治亞州亞特蘭大總教區的葛瑞格里（Archbishop Wilton Gregory）總主教，在接受了經典小說《飄》的作者密契爾的侄子約瑟夫（Joseph Mitchell）遺贈給教區的一千五百萬美元後，花費了二百二十萬美元為自己建了一棟六千六百平方呎（約一百八十坪）的豪宅，遭到教友的強烈反彈。
 
　　葛瑞格里總主教隨後出面道歉，接受「眾多教友愛的指責」。他坦承自己沒有顧及「這個世界與教會已改變了，教宗方濟各的榜樣不但為所有天主教徒，甚至也為許多與我們不同宗派的人，訂下了行為的標竿」，因此他要換到簡樸的居所，將豪宅出售的所得用在教會社區需要之處。
 
　　正如葛瑞格里主教所言，這些「奢華主教」事件反映出近年來美國天主教文化的轉變。從一個多世紀以前開始，天主教在美國以帶著歐洲貴族氣息的東北部及中西部地區最為興盛。
 
　　在這些地區，高級神長居住的豪華住所，曾經被教友視為理所當然的必要，象徵教會的興盛，與他們在社會和政治上的地位及影響力。因此紐約總教區的多蘭樞機（Timothy Dolan）在麥迪森大道的豪宅曾被稱為「權力之家」，芝加哥總教區喬治樞機（Francis E. George）的宅第號稱「19支煙囪之屋」。
 
　　十多年前，喬治樞機曾建議要將這巨宅出售，改居更平民化的住宅，但受到當地教友的強力反對，因為他們認為這是代表教會珍貴的祖產。但是隨著南美移民的湧入，美國西部及南部的天主教友數量大幅增加，美國教會的「貴族文化」也日漸式微。在過去十年中，已有多位美國主教以具體的行動來扭轉這種教會的現象。
 
　　2003年9月，波士頓教區的奧馬利樞機（Sean Patrick O'Malley）上任九天後，就將他前任所居住的義大利宮殿式豪宅出售，搬到靠近政府平價住宅區的主教宿舍。
 
　　2007年11月，匹茲堡教區新上任兩週的祖比克主教（David Zubik），將占地一英畝，有二十四間臥房，價值二百五十萬美元的主教宅邸掛牌上市，自己則搬進修院居住。
 
　　2011年12月，新上任的費城教區察普特總主教，不入住過去七十多年來歷任總主教所居住的三百五十坪豪廈，而住進修院內的一個小公寓。
 
　　祖比克主教與察普特總主教的行動，也帶動了美國主教圈內一個日漸盛行的趨勢：越來越多的主教選擇與正在接受神職養成的修生們同住，因為他們體認到，他們不應只是在名義上，而應在實際生活上，對這些未來神父的陶成與訓練負起全部責任。
 
　　去年（2013）三月，教宗方濟各任職以來，他身體力行所帶動的簡約與親民風氣，無異宣判了美國教會「貴族文化」的終結。不但在教區，也在所有教會的事業組織、學校等機構，帶動了草根性的反省與自覺。
 
　　更多信徒與神職人員也開始思考與質疑，主教的豪宅、教會事業CEO的高薪……這些過去習以為常事情的正當性。甚至在基督新教的各教派內，對一些常在電視上宣講的名嘴牧師的奢華生活，也開始發出檢討的聲音。
 
　　歐巴馬總統講述他與教宗方濟各第一次會面後的感想時說：「我敢說所有基督徒，不論是那個教派的，都受到教宗方濟各的感動與影響。當然，一部分原因是由於他所說的，他強調公義與包容，特別是對那些貧苦與弱勢的人。他懇求我們，去看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尊貴人性。但更重要的是由於他所行的，簡單而深刻的行為──擁抱無家可歸的遊民，為那些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街友洗腳。他提醒我們每一個人，不論身分地位，我們都有義務要活出公義，也都有義務要常懷謙卑。這實在是我們要盡力學習的榜樣。」
 
　　因此，讓我們一起來歡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