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廣場】耶穌與現代女性〈基督的酵母（三）〉　葉寶貴、韓麗絲

   
　　在去年秋天的朝聖旅程中，我們在威爾斯拜訪了兩個畜養綿羊的農場。在其中的一個農場，我們看到牧羊人忙著將綿羊圈入農舍前的廣場，為能在牧放之前，在每隻羊的耳上置入身分證。看著牧羊人在工作讓我們聯想到聖經中善牧的形象。不論經營農場是否是賺錢的行業，但這行業牽涉到整個家族的生活方式。比較現代的威爾斯牧羊農場與聖經中的農家生活，驚訝地發現竟然有許多相似之處[1] 。當牧羊人在牧犬的幫助下繼續他的工作時，我們被引入農舍，女主人以親自烹調的湯與烘烤的麵包招待我們，在那冰冷霜凍的早上，這熱湯與麵包使我們備感窩心。
 
　　就如同古希伯來人的農家，每個成員都有他/她的角色。農婦的主要工作是管理家務、穀倉和雞舍。每天例行家務中，最主要的是烹煮三餐及製作醃製食物。我們所拜訪的這家農舍，女主人每週都要烘烤新鮮麵包。當然古代與現今仍然有所不同，今天麵粉與酵母可以輕易地買來，古時的農婦還得花上更多的時間先去碾磨榖粒及製作酵母（酸麵團/起子）。當烤麵包的香味由廚房飄逸出來時，常常能很舒暢、溫馨地邀請人進入這家的核心之地。這情境讓我們回想起就在同一朝聖之旅，幾個星期前在印度烏悌（Ooty）瑪利亞方濟各傳教女修會的會院餐廳，看到牆上掛的一幅字畫：「聖體聖事就在餐廳裡建立的（It was in a refectory that the Blessed Sacrament was instituted.）」。[2]
 
　　在新約的比喻裡耶穌為我們開了一道門，引領我們進入相似的農家廚房。祂說天國就好像酵母（或酸麵團），女人取來藏在三斗麵裡，直到全部發了酵，才可以烘烤（參瑪十三33）。通常這簡單的只有一句話的比喻，常是與天國好比芥菜子並列，傳統上的解釋都強調麵粉的數量與酵母的功效，而忽略了婦女的角色。[3]
 
　　近幾年來烘烤麵包在台灣越來越普遍，因著這個新的流行我們或許可以更深入地體會這個比喻。科技的進步，我們甚至可以買到家庭用烘烤麵包機，只要簡單地將買來的混合麵粉丟入桶內，就可以神妙地攪拌烘烤出可口的麵包來。這種既省工又簡便的設計，確實快速、乾淨而且可以不出差錯地烤出理想的麵包。不過，這奇妙的機器掠過了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也就是製作麵包過程中的創作性，以及麵食國家中，滋養生命的婦女們搓揉麵團辛苦但帶給人溫馨的手。
 
　　在聖經時代的生活中，很明顯地，製作烘焙麵包，甚至收割及碾磨麵粉（參見盧二1~7；瑪廿四41）都是婦女的工作。比如在創世紀十八章中，亞巴郎為招待三位來訪者，請撒辣快拿麵粉和一和，作些餅招待客人（參創十八6）。當耶穌教導門徒祈禱時也說：「賜給我們日用糧（麵包/daily bread）」（瑪六11），透過這禱詞，耶穌一方面提醒我們這是每天必需的基本滋養[4]，另一方面也珍視婦女的生產與創作是與天主一起施予人、滋養人的生命。
 
　　在台灣可能只有一小撮人曾有拿起酵母和入麵團，並且看到麵團鼓起脹大、奇妙地發起來的經驗，這是我們使用簡便家用烘烤麵包機所無法體驗到的。我們也很懷疑成人耶穌有烘烤麵包的經驗，雖然祂有烤過魚（參若廿一9~13）。不過從這個比喻可知祂非常清楚烘烤麵包的複雜過程。對於這點我們並不感到意外，因為猶太男孩學前幼兒教育是母親的職責，而女孩則不上學留在家中一直由母親來教導。因此可以肯定耶穌是在孩提時代，膩在母親身邊時學會該如何烘烤麵包。
 
　　我們可以想像耶穌身為頭胎男孩，一定會拉著母親的衣襟或爬到桌上去看媽媽在做什麼，也可能在母親忙碌家務中絆倒在她腳下。可能祂會「幫助」媽媽，就如許多小小孩一樣，幫媽媽碾磨麵粉或和麵團，媽媽會每天耐心地一步步教導祂。我們也可以想像在媽媽的廚房裡，祂那胖嘟嘟的小手按壓著那奧妙地膨脹發起來的麵團。多少年後，同樣的一雙手在最後晚餐擘開麵餅時，祂是否會回憶起小時候在廚房裡的那段美好時光？！當耶穌談論天國好比女人拿酵母藏在三斗麵裡時，是否祂心中所浮現的是小時候母親每天為他們烘烤麵包的甜蜜回憶！
 
　　許多次在福音中，耶穌以婦女的工作來解說祂的教導，甚至常常將女人與男人的工作對比[5]。我們相信耶穌如此做並不只是表明祂了解並重視婦女每天的家務操勞及其對家庭的貢獻，也表明祂積極肯定並接納婦女。換句話說，耶穌認為在天主的國裡，女性的天賦與勞動和男人的工作是一樣重要的。相反地，社會及教會中的父權領導者，常漠視女人的家務工作，更別提女人在公共領域中所作的奉獻。
 
　　另一個對比且值得注意的是其他幾個聖經中酵母的例子，都是負面的。我們熟知的第一個例子是耶穌警告門徒們要小心法利賽人、撒杜塞人及黑落德的酵母。這些所謂宗教界及貴族領袖的酵母，是指他們的偽善、虛假的教導以及對律法的不實解說。如果允許法利賽等人的酵母滲透社會及教會的領域，其結果必然有害於天國的來臨。這與「耶穌的酵母」，女人取來能使天國發酵是截然不同的。
 
　　有些製作麵包的食譜中提及酵母在麵團中需要好幾個小時才會完全發酵。事實上，從新鮮麵團變成酸麵團至少需要兩三天的時間。這個製作過程也反映出婦女在烘烤麵包時的內在柔韌與耐心。當耶穌告訴我們天國好比女人將酵母藏在麵團中一般，我們可以臆想天主的國正在靜靜地、輕柔地滲入整個世界，接觸人內心最深、最奧秘的部分，直到圓滿的時刻到來，她將綻放出奇妙的芳香（就如同剛烤好的麵包香味），吸引我們更飢渴地走近耶穌的晚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