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玫君
在準備撰寫本專欄時，忽地憶起了十多年前在「八里聖心靈修中心」的課室裡，曾向張春申神父提出一個問題：「神父，您剛才所說的耶穌，指的是若望福音一開始談的『在起初，已有聖言』的耶穌，或是降生成人的耶穌呢？」
神父除了回答我的問題外，還稱讚說：「這個問題提的很好！」因此讓小小信友如我，大大的得意起來，心想：「畢竟，能夠讓信理神學的大師誇獎，應該是真的問了一個了不起的問題吧！」而如今想來，除了覺得自己好笑以外，才稍微明白這個問題究竟好在哪裡！
其實客觀來說，「基督學」和「聖像畫」的研究，可以是一體的兩面。基督學的爭辯，在教會歷史上紛紛擾擾走過許多世紀，相對地，也帶動了信仰的淨化，與相關哲學的字眼，如「prosopon（位格）」、「hypostasis（性體）」等，在神學應用上的澄清和發展。
現代信友已經能夠很自然的接受「基督是真人、也是真天主」這句話，不過却極少去思考，這和我們的靈修生活有什麼關係？有關對基督學的認識，似乎已被歸類到神學的領域，而輕易地從一般信友的靈修選項中被剔除了。
然而，為要更全面的認識聖像畫，除了美學的意涵之外，還需要神學、甚至是歷史的補充。聖像畫在美學的無言講道中，為我們的心靈闡明基督的奧跡，發揮著傳遞教會要理的功能。但在靈性的滋養之外，我們的理智亦不斷索求神學和歷史的知識與關聯。
本專欄希望能補充這兩方面的不足，讓讀者在讚嘆聖像畫的美之外，更能通透聖像敬禮與救贖神恩之間的緊密關係。
當由歷史根源來探討聖像敬禮時，很自然地會注意到，是否涉及偶像崇拜的問題。一般認為，猶太教對於圖像所持的反對態度是非常強硬的，如梅瑟法律禁止製造任何雕像，或敬拜這些出自人手的作品（出廿4～5、23；申廿七15）。
不過我們在舊約中，也發現使用圖像的例子；如銅蛇（戶廿一4～9）、與贖罪蓋上的兩個格魯賓（出廿五18）；在撒羅滿建築的聖殿內，也有格魯賓的設置（列上六23）；在厄則克耳先知的神視中，甚至出現有著人與獅子雙重面貌的格魯賓（則四一19）。
俄羅斯聖像畫家Egon Sendler認為，猶太教在使用圖像上看似衝突的態度，其實蘊藏著非常正向的意義。猶太人相信，自從人類因犯罪與天主隔離後，和所有的受造物一同喪失天主肖像原有的神聖。因此，他們以天使─純精神體來取代，以避開偶像崇拜的褻瀆行為。
這個論點告訴我們，成聖基本上是在於恢復天主的肖像。這也是亞大納削主教（St. Athanasius of Alexandria 295～373）在《聖安當傳》中，所要傳達的主要靈修議題：反對亞略異端，提倡由「man-God」到「God-man」的成聖生活（deification），同時也是聖像敬禮的最終目標。
《伯多祿後書》告訴我們，「因著基督降生於人間，天主取了人性，好使我們也有分於祂的天主性」（一4）。這使我們確信，恢復天主肖像在我們身上的神采和聖德，不僅是我們的職責，更攸關我們的救恩。如此與聖像敬禮密切相關的靈修圖像，在往後的專欄中將會持續提到。
在了解了舊約中猶太信仰對圖像的態度後，相信大家對於考古學家在1920年左右發掘的，「Dura-Europos」遺址內的猶太會堂壁畫，都會感到非常詫異（註一）。
由Dura-Europos遺址俯瞰幼發拉底河
家庭教會內之「耶穌治好癱子」
家庭教會之「伯多祿與耶穌在水面上行走」
這個希臘羅馬古城，建在幼發拉底河畔，靠近目前敘利亞境內「Salhiyé」城的一個峭壁上。在這城中，發現了最古老的猶太會堂，以及基督宗教的家庭教會的遺址。
由附圖中，可以看到第三世紀的猶太人，並不避諱將舊約的記載繪在牆上。這些保存良好的壁畫告訴我們，顯然無論猶太教或基督宗教，都受到當時代文化的影響，而習慣將信仰的內容以圖畫呈現，為教導信友或幫助人們祈禱。尤其在家庭教會所發現的壁畫，更被認定是後來發展聖像畫的前奏。
猶太會堂壁畫－由水中救出嬰兒梅瑟
猶太會堂之「崇拜金牛」
猶太會堂之「亞巴郎仰望天上的星星」
這個遺址的發現，也稍微修正了猶太教嚴禁圖像的刻板印象。至於基督宗教的圖像表達，將在下一篇文章中，介紹在希臘羅馬帝國的統治下，由宗教迫害時期的地下墓穴，到成為國教之後的圖像發展沿革。
或許當我們不細想時，會直覺地認為，圖像只不過是一些主觀上認為美麗與否的裝飾品，對信仰生活是可有可無。但是，當我們真正與這些作品面對面時，總有幾幅畫作會震撼我們的心靈。
希望讀者可以撥冗上網查一下有關「Dura-Europos」遺址的圖案和文章。相信在螢幕上看見清晰的畫像，知道這是1700多年前的人所繪、所作的祈禱時，您就會了解我所要說明的。
《神祕的聖像畫：Icon的技法與意涵》一書的作者聶書嵐女士說：「聖像畫並非是物質的、可見世界之幻象；而是靈性的、不可見世界之實相。」聖像畫是我們靈性母親─教會─特別交在我們手中的一本有關救恩的畫冊。
為敬禮聖像畫所做的準備，就好像母親拉著稚子的小手在畫冊上比劃，好能在正式上學之前經驗到何謂「學習」？「靈性的學習」包含理智與情感，是整個人進入到靈性生活的探險中。
有時候感到母親似乎矇起了我們的雙眼，讓我們以雙手、循著聲音探觸她的臨在。當尋到她時，在雀躍如銀鈴般的笑聲中，我們真實地彼此擁抱……母親很快地為我們揭開手巾，教我們真正看見所愛的她就在眼前。那時我們的滿足無以言喻，恐怕要嚷著：「再玩一次吧！」
天堂的奧祕也是這樣，我們常常誤以為最大的滿足，在於最終一次而永遠的尋獲，所以我們感嘆那一日不知何時降臨？然而，回顧真正的人生，我們不得不說，其實我們還蠻享受那一再重複的、屬於母親與我們之間的小把戲，因為那擁抱是真實的。在那一刻，我們真正體驗到母親的「在」。
靈性生活也是這樣，有待我們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對天主的事理感到驚艷、疑惑、愛戀與臣服；而對聖像畫的認識，便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參考資料：
1、The Icon Image of the Invisible: Elements of Theology, Aesthetics and Technique by Egon Sendler, S.J..
2、《神學簡史》張春申神父著，光啟。
3、《神秘的聖像畫：Icon的技法與意涵》聶書嵐（Solrum Nes）著，光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