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駿
前些日子，在台南後壁鄉隱修院修道的德奧斐修女為我寄來一份令我既驚又喜的禮物。這份禮物讓我想起，我與修女之間那從大學時代、我剛領洗的歲月起，如今算來已然近三十年的福音友誼。這段友誼的情愫因緣又讓我觸景生情地懷想起生命過往的許多人、許多佇留在心底的戀戀舊事。我相信這些我們回憶裡共同擁有的舊人和舊事，對那過著隱修生活的德奧斐修女來說，一定也是回憶不膩的過往塵煙。
隨著這份禮物，德奧斐修女還附上了一封短箋，上面書寫著：「可敬的神父：您好！終於把要送給您的三本日課皮套完成了。我把三位天使拜訪亞巴郎的聖相畫製作成皮套：聖父作為聖誕期使用，聖子作為復活期使用，聖神則是作為常年期使用。」修女還在這三幅皮雕書套的扉頁各自刻上了幾個字：「父自己愛你們」、「永生就是：認識祢，唯一的真天主，和祢所派遣來的耶穌基督」、「當那一位真理之神來時，祂要把你們引入一切真理」。與其說修女用心地在紙箋上寫盡、在皮革上一刀一印地深刻著友情感動的情誼，毋寧說是將愛與驚奇深刻在已然成為 回憶的每個驛站的純真想念裡。
這幅聖相的神妙靈思乃是源自亞巴郎和妻子撒拉在瑪默勒橡樹林那裏，對三位陌生人的殷勤款待（創十八1～15）。所以在Andrei Rublev之前的聖相畫作者們，當他們以這個故事作為創作的藍本時，也都會畫上亞巴郎和撒拉隨侍在陌生客人兩旁的畫景。Andrei Rublev卻是將整個構圖簡化，只剩三個陌生人的畫影及其身後的三項象徵物：樹、建築及山。而這三個如同天使般的陌生人的畫影，總會沉入畫前觀相者的心底，進而究竟何者為父？何者為子？何者為聖神？有人說中間的一位是天主聖子，但是若按照當時代類似題材的聖相畫的佈圖來看，卻是向我們顯現出左邊的一位是聖子，中間的一位是聖父，而右邊的一位則是聖神。
天主聖三的畫影圍坐著一個祭台，在祭台上擺立了一個金色的聖爵，在聖爵裡面則是畫上一隻象徵基督祭獻性死亡的血紅羔羊的身體。透過這幅聖相，這個聖爵提醒我們，基督徒在禮儀中被引領進入那與天主聖三的神聖共融當中。因此，在這幅聖相前的默想總是讓我在不斷擴張的與天主交往的情韻裡，沉潛為一種了然的喜悅，此時若望的感想也總會以一種心有戚戚焉的姿貌隨喜迎上我的心頭：「天主竟這樣愛了世界，甚至賜下了自己的獨生子，使凡信祂的人不至喪亡，反而獲得永生，因為天主沒有派遣子到世界來審判世界，而是為叫世界藉著祂而獲救。」（若三16～17）
是的，聖三聖相用精緻的沉默表達出筆墨所難以盡述的天主本質，在每一年的「聖神降臨節」，東方教會總會在教堂的中央處架上這幅聖相，以表達今天這個日子的禮儀是完全寄繫在天主三位一體的愛的共融當中。事實上，任何教會的禮儀，特別是感恩禮，這聖多瑪斯所稱的「愛的聖事」乃「是耶穌自我奉獻的恩賜，祂藉此把天主對每一個人的無限愛情啟示給我們。這個奇妙的聖事彰顯出那使祂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的偉大愛情。」（教宗本篤十六世勸諭《愛的聖事》）
在教會的禮儀中，天主的愛圓滿地顯示出來並通傳給人：天父受到稱頌和欽崇，因為祂是創造和救恩之愛的根源和終向；祂藉著那為我們降生、死亡和復活的聖言，使我們洋溢祂所賜的愛的福澤；並藉基督在我們心中傾注那滿載愛的恩賜：聖神。所以，《天主教教理》就直接稱禮儀是天主聖三的工程。
何等工程？唯其「愛」鍛之造之。
人的心靈無法抓住的天主，在啟示天主愛情的禮儀中，關於祂的所有子女，天主卻是反過來一個勁敞開為父為母的愛與疼惜。是啊！這一切的浩蕩愛情，以聖三為名。
